卧移时听驴子犹龁草路侧乃起跨驴踉跄而行。夜色迷闷误入涧谷狼奔鸱叫竖毛寒心。踟蹰四顾并不知其何所。遥望苍林中灯火明灭疑必村落竟驰投之。仰见高闳以策挝门内问曰:“何人半夜来此?”生以失路告内曰:“待达主人。”生累足鹄俟。忽闻振管辟扉一健仆出代客捉驴。生入见室甚华好堂上张灯火。少坐有妇人出问客姓氏生以告。逾刻青衣数人扶一老妪出曰:“郡君至。”生起立肃身欲拜。妪止之坐谓生曰:“尔非冯云子之孙耶?”曰:“然。”妪曰:“子当是我弥甥。老身钟漏并歇残年向尽骨肉之间殊多乖阔。”生曰:“儿少失怙与我祖父处者十不识一焉。素未拜省乞便指示。”妪曰:“子自知之。”生不敢复问坐对悬想。
妪曰:“甥深夜何得来此?”生以胆力自矜诩遂历陈所遇。妪笑曰:“此大好事。况甥名士殊不玷于姻娅野狐精何得强自高?甥勿虑我能为若致之。”生谢唯唯。妪顾左右曰:“我不知辛家女儿遂如此端好。”青衣人曰:“渠有十九女都翩翩有风格不知官人所聘行几?”生曰:“年约十五余矣。”青衣曰:“此是十四娘。三月间曾从阿母寿郡君何忘却?”妪笑曰:“是非刻莲瓣为高履实以香屑蒙纱而步者乎?”青衣曰:“是也。”妪曰:“此婢大会作意弄媚巧。然果窈窕阿甥赏鉴不谬。”即谓青衣曰:“可遣小狸奴唤之来。”青衣应诺去。
移时入白:“呼得辛家十四娘至矣。”旋见红衣女子望妪俯拜。妪曰:“后为我家甥妇勿得修婢子礼。”女子起娉娉而立红袖低垂。妪理其鬓捻其耳环曰:“十四娘近在闺中作么生?”女低应曰:“闲来只挑绣。”回见生羞缩不安。妪曰:“此吾甥也。盛意与儿作姻好何便教迷途终夜窜溪谷?”女俯无语。妪曰:“我唤汝非他欲为吾甥作伐耳。”女默默而已。妪命扫榻展裀褥即为合卺。女腆然曰:“还以告之父母。”妪曰:“我为汝作冰有何舛谬?”女曰:“郡君之命父母当不敢违然如此草草婢子即死不敢奉命!”妪笑曰:“小女子志不可夺真吾甥妇也!”乃拔女头上金花一朵付生收之。命归家检历以良辰为定。乃使青衣送女去。听远鸡已唱遣人持驴送生出。数步外欻一回顾则村舍已失但见松楸浓黑蓬颗蔽冢而已。定想移时乃悟其处为薛尚书墓。
薛乃生故祖母弟故相呼以甥。心知遇鬼然亦不知十四娘何人。咨嗟而归漫检历以待之而心恐鬼约难恃。再往兰若则殿宇荒凉问之居人则寺中往往见狐狸云。阴念:若得丽人狐亦自佳。至日除舍扫途更仆眺望夜半犹寂生已无望。顷之门外哗然屣出窥则绣幰已驻于庭双鬟扶女坐青庐中。妆奁亦无长物惟两长鬣奴扛一扑满大如瓮息肩置堂隅。生喜得佳丽偶并不疑其异类。问女曰:“一死鬼卿家何帖服之甚?”女曰:“薛尚书今作五都巡环使数百里鬼狐皆备扈从故归墓时常少。”生不忘蹇修翼日往祭其墓。归见二青衣持贝锦为贺竟委几上而去。生以告女女曰:“此郡君物也。”
邑有楚银台之公子少与生共笔砚颇相狎。闻生得狐妇馈遗为餪即登堂称觞。越数日又折简来招饮。女闻谓生曰:“曩公子来我穴壁窥之其人猿睛鹰准不可与久居也。宜勿往。”生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