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的牺牲，远没有普通部队那样的偶然，三猛的每一位战士都明白，这样一支部队，随时都会面临残酷的作战任务，随时都会面临战友的牺牲甚至是自己的牺牲。战士们用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极力地冲淡着失去战友的悲痛，只会把这种悲痛压抑在内心深处，爆在每一次训练中，每一次作战中，这似乎已经成为了这支部队的习惯，或说这是一种气质。死亡，在这支部队里面已经不是很遥远的记忆了。假如说这次有一个例外，那就是一班的战友们，对于一班的兄弟来说，杀手永远的走了，班里又补充进了新选拔进来的队友，对于杀手的怀念，仅限于兄弟们训练的间隙，但是这怀念却是那样的永恒。子弹的胳膊还没有痊愈，暂时上不了训练场，他躺在床上，没有地方泄这样的情绪，但是他有更充足的时间可以回忆自己的兄弟，可以想念这位使自己欠下他一条命的兄弟，可以偷偷地哭，任凭眼泪流下来，再滑落到枕头上。猴子每天加练体能的时间更长，强度更大，练起来总是一句话不说，直到累得连起来都困难，趴在地上粗粗的喘着气。

    对于钟国龙兄弟来说，面对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战友的永别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一年多以前排长赵黑虎的牺牲曾经给了兄弟三个尤其是钟国龙太大的打击，也促使了他太多的改变。这次杀手的牺牲，钟国龙努力地想让自己看淡一些，再看淡一些，事实证明他根本做不到，每次安静的时候，或是在梦中的时候，他的脑海里还会浮现出异国的那片山林，耳边还会响起杀手急促而坚决的喊声：“战狼！迅撤离！迅撤离！不要管我！这是命令！”钟国龙想到，也许在那个时候，杀手就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他让自己带着人撤离，而他自己呢？撤向了另外一个方向——钟国龙甚至在想，假如像子弹说的，可以欠一个人一条人命的话，自己兄弟三个是不是都欠下杀手的一条命呢？欠下一条永远都无法偿还的人命！钟国龙无限地怀念着杀手，就像他无限地怀念着赵黑虎，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钟国龙，懂得该如何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了，他不会再因为战友的牺牲而痛恨战争，痛恨自己还在当兵，他已经可以用另外的一种方式来排解自己的苦闷了：他誓，自己会在每一次战斗中奋勇向前，永不退缩！他的后面是赵黑虎、是杀手……是太多兄弟冥冥中或期盼或严厉的眼神，在他们面前，钟国龙没有退路！

    “兄弟。帮我……帮我把这事情讲给队党委地领导……我有罪。我把这秘密隐藏了这么多年。我对不起那个学生。那位母亲。对不起这身军装！一定要告诉队领导……我恨我自己……”

    对于杀手临终地嘱托。钟国龙并没有兑现。他没有把这事情跟任何人讲。包括刘强和陈利华。这是个秘密。就让他永远是个秘密吧。多年之后钟国龙回忆起这件事情地时候。他依然没有后悔自己当初地决定。

    征途漫漫！

    几年来地回忆。留给人太多地精彩。太多地苦与甜。笑与泪。当我们再次从回忆中走回现实地时候。却始终忍不住黯然神伤。钟国龙已经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地时间。大队长特批。由黄勇亮负责陪护钟国龙。也就是在这一个月地时间里。钟国龙给黄勇亮讲完了自己当兵吴五年多以来所有地故事。从自己当兵。一直到进入侦察连。到赵黑虎牺牲。再到进入三猛大队……一路地回忆。给黄勇亮太多地震撼。也让钟国龙对自己已经度过地军旅生涯有了一次真正地回顾。两年多以来。除了打仗就是训练。钟国龙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有这么长地时间回顾自己地经历。这对于钟国龙本身来说。也像是一次彻底地总结吧。复员报告已经交了上去。偏偏遇到了这次战斗。倒正好。给了钟国龙一次回忆地机会。

    回忆完了。钟国龙坦然地靠在病床上。右手抚摩着已经渐渐复原地小腿。眼神是那样地复杂。

    “班长。”黄勇亮红着眼睛。诚恳地看着钟国龙。激动得说道：“我还是劝你再考虑一下！我真地认为。你就这样离开部队太可惜了！班长。你有那么多地精彩地经历。对部队又是那么地有感情。为什么要申请复员呢？留下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