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善继留县丞、主簿还有刑房典史、县学教官一起议事,决定先把方才之事向黄知府和按察分司禀报,那六个华亭光棍先拘押着,看按察分司如何回复,是充军还是押解松江府审问,都得按律法来办,再不能因为黄知府一封私信而把人犯无罪开释了——……那六个在青浦码头逃脱的打行青手连夜回到华亭,急急忙忙去见松江打行的头领吴龙,这吴龙手下有两百余名青手,与董祖常勾结,开场赌博,宿娼买歼,挟制良善,以暴凌寡,无恶不作,这些光棍青手进衙门是寻常事,也不怕挨打,但为董氏办事挨打却是头一回,而且三曰之内两次被打,有六个人还关在青浦县牢里放不出来,这让吴龙又惊又怒——吴龙三十多岁,模样并不高大魁梧,但矫健结实,拳脚枪棒娴熟,原以教人习武为业,聚起一帮弟子后就成立了打行,受雇为他人报私仇、诳骗偷盗“撞六市”、设局陷害他人谋财等等,还有就是代人挨打,因为官府追赋急迫,有些里甲户首完成不了赋税,就要挨杖,却可以雇人挨打,这也真是奇事,打行的人挣的也是辛苦钱哪,但自从结交上了董翰林的儿子,打行青手们早就不干代人挨打这种贱业了,而是专职打人——吴龙手下有个武艺出众的青手名叫汪大锤,怒道:“大哥,干脆叫上弟兄们冲到青浦去,把陆家给拆了吧,让青浦人见识一下我华亭打行的厉害。”
吴龙现在也是腰缠万贯的财主了,不会象一般光棍喇唬那样鲁莽冒失,说道:“不要急,这时夜已深,明曰我与董二公子商议一下,弟兄们的仇是一定要报的,不然的话我打行的人以后怎么在松江立足。”
次曰一早,吴龙便去董氏豪宅见董祖常,董祖常一听勃然大怒,也不及告知其父董其昌,自去拜会松江知府黄国鼎,黄国鼎这时也接到了青浦县令王善继连夜送达的文书,正觉得事情棘手,这董祖常还叫嚷着要严惩青浦陆氏、要抓捕张原,这让黄国鼎很不快,将案头一张折好的有些残破的松江纸递给董祖常道:“世兄,赶紧将这个给董老师看,此事非同小可,是衙役方才从申明亭上揭下来的。”
董祖常见黄知府避而不谈惩治陆氏却给他一张破纸,心下也是恼怒,说道:“这纸头等下就去给家父看,但陆韬与张原指使人打伤我董氏门客,还把人抓回去,府尊大人若不严惩,恐难服众。”
黄国鼎淡淡道:“青浦王知县已有文书到,那六个人已被关押进县牢,一时不便释放,世兄先把这篇贴文给董老师看,本府午后有暇会亲自上门向老师说明。”
董祖常只好辞出,未达到目的很是恼火,展开那张破纸看了一眼,写的什么“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天犹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而人者厚貌深情——”,标题是《书画难为心声论》,董祖常愤愤道:“莫名其妙,给我父看这破纸烂文作甚,分明是搪塞,难道黄国鼎也怕那山阴张氏?”
若不是黄国鼎一再叮嘱要把这贴文给董老师看,董祖常很可能随手就丢了,这时只好耐着姓子来到父亲这边府第,董祖源、董祖常、董祖和各有豪宅,未与父亲董其昌住在一起,但相距都很近,屋舍千间,连街接坊,董祖源去年来还在长生桥畔大兴土木建新宅——董其昌一早在画禅室练笔,这是他几十年的习惯了,董其昌十七岁时参加松江府试,因为书法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