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夕阳西下。
邺城西南，三十里外。
刘夜站在村口，看着腐烂到招苍蝇的百具尸体。
尸体中，多为老年人、幼童，几乎没有青壮年。
刘夜对此，双眼忍不住泛红。
军卒虽然屡见不鲜，但依旧难忍腹中翻滚。
哇的一声，黑字营军卒皆张口呕吐。
不仅臭气熏天，还不忍直视。
如果战场比作修罗场，那么此间情形，有过之无不及。
“老祖！祖公您醒醒祖公，呜呜呜……”
忽然，一段啼哭声，引起刘夜等人注意。
“去瞧瞧。”
得到刘夜授意，一位军卒忍受熏天臭气，跑进村子。
不多时，军卒无比慌张的跑回来。
“禀侯爷，只剩一名身患重病的幼童，其余人……”
不等军卒说完，刘夜疾步进入村子。
军卒们纵使难以忍受，却依旧紧随其后。
不多时，刘夜循声来到啼哭声的院落。
一个衣衫褴褛，头顶梳着两个小揪揪的女童，看样子不过四五岁。
脸上挂着晶莹泪水，跪在一具须发皆白的老者榻边，回头望向刘夜。
“跟我走，可好？”
“我不走，我要祖公。”
女童话音落下，泪水再度跌落眼眶，继而扑向死去的老者。
刘夜迈动脚步，来到女童身边。
“祖公睡下了，不要叫醒他。”
“睡了？”
女童仰头望向刘夜，嘴角接连抽动，“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否则祖公为何不醒？”刘夜反问。
女童闻言，本能回头看向祖公。
“老祖您睡吧，睡醒了再陪我玩。”
女童说完，起身跑了出去。
军卒第一时间跟了上去。
刘夜则来到榻边，检查死者，发现其身体尚温。
“如果早来一天，他也许不会死。”刘夜心说。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女童哭泣声——
“祖母您醒醒，不要睡，杏儿害怕，呜呜呜……”
刘夜闻声去寻，来到一处灶房门外，被军卒拦下。
“侯爷，您还是不要看了。”
“发生了何事？”刘夜不解。
“这……这家人太惨了。”
刘夜闻言皱眉，推开军卒，走进灶房。
灶房不大，锅中煮着凉透的肉食。
烧火之人，是一位脸上布满黑斑，白发苍苍的老妇。
“刚断气不久，锅中肉食是……”军卒拱手作揖，难以启齿。
纵使军卒不提示，刘夜也看得出来，毕竟骨骼并非普通动物所有。
更何况，村口百姓尸体已然腐烂，这家中只有一对老夫妇。
这肉食，明显有问题。
这时，另一个军卒来到刘夜身后，拱手道：“侯爷，房内还有一具男子尸体，尸体被罗衾盖着，已死数日。”
显然，五口之家不见女童的母亲，而这锅中肉食……
刘夜并未感到震惊或惊吓，毕竟历史上很常见。
何况，刘夜曾在匈奴右贤王部落，也经历过食人肉。
毕竟面对敌军包围，没有粮食，纯属不得已。
眼下瘟疫横行，老夫妇不想女童饿死，才会出此下策。
刘夜面对这一幕，心底很不是滋味。
倘若没有荒年战乱、食不果腹，岂会发生这等惨剧？
“嘘！祖母睡着了。”
刘夜俯身，蹲在女童面前，“你叫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