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刚刚停下,孙仲山就马上派人去探察如其寨的动静。他一面下令队伍就地隐蔽,吃饭喝水抓紧时间休息,一面再次重申军令:“前后传下去:不许生火、不许喧哗、不许随意走动交谈,违令者就地斩首。一一各队哨营立刻清点人数,即刻报我。”
情况很快就汇总到他这里。从屹县出发时的一千一百三十六名将士,能作战的还有九百四十九人,减员接近两成;一百六十多个民伕,跟到这里的连一半都不到。掉队的兵士和民伕大都是因为冻伤而跟不上行军的。好在后面跟着收容队,这些伤员中的大多数应该可以得到及时的照顾。另外随队的驮马只剩下不到八十匹,携带的补给也所剩无几一一因为一些伤兵无法走路,只能用马匹来驮载,队伍不得不抛弃部分粮食和辎重。
眼下,摆在孙仲山面前的是一连串的难题。他们比预定的日期晚了整整三天;也就是说,他们没有时间进行休整,而是要立刻投入战斗。在接下来的六天里,他们必须克服长途行军带来的疲惫,还要克服粮食短缺以及军械不足的问题,一鼓作气拿下如其寨、广平驿和北郑县城……
这是孙仲山第一次独自带兵,心头难免有些紧张,现在,他坐在一块大黑岩下淋不到雪的地方,一边就着雪啃着一块硬得几乎咬不动的面饼,一边在心头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做,怎么样才能用他手头上这点兵,在六天时间里三战三捷,赶到一百四十里外的北郑去堵住突竭茨人逃窜的口子。风不时把几团雪花灌到这里,落在他的脸上手上和身上,他却仿佛没有察觉一样,只是拧着眉头默默地筹划。
他不得不承认,这次的任务是前所未有的艰巨!
但要不是艰巨的任务,大人又怎么可能点着他的名,非让他来执行不可呢?
因为缺少对手的情况,他枯坐了半天,对于如何抢占三个城寨完成任务,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计算各营各哨的分配调度,看如何组织才能让他们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他吃完了饼,使劲地揉搓了一下冻得发木的脸,就站起来去巡视自己的队伍。
如今山坳里向阳的一面坡脚上,凡是能避风避雪的地方都歇着兵勇。这是分属三个营的兵,为了这次任务才临时听他的指挥,二十天的行军跋涉他和大家一起用两条腿走下来,他这个暂时的旅帅已经赢得了这些将士的尊敬,士兵们看见他过来,都纷纷朝他行注目礼。他沿着山坡慢慢地走,时不时地朝某个什长点个头,或者朝某个认识的兵微笑一下,遇见熟悉的兵士,他也会停下来慰问两句,或者拍着那兵的肩膀鼓励一下。一路巡营抚慰,在兵士们的窃窃私语啧啧赞叹中,他渐渐走近了队尾。
他在一棵光秃秃的老桑树下看见了霍士其。
雪还在无声无息地飘落着。一朵朵的雪花就象一只只曼舞纷飞的白色蝴蝶。霍士其裹着件肮脏的老皮袄,竖起兜帽,双手笼在袖子里,站在树底下不停地跺脚;从他嘴里喷出来的热气就象一团团凝结不散的白雾,把他的整张脸都笼罩起来。他大概有些伤风,呼吸时呼噜呼噜地带着很重的鼻音,还时不时地抬起袖子在脸上擦一下。孙仲山注意到,十七叔两条胳膊的袖口上,都有块地方清清亮亮地闪着水光。